忆祖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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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当年除夕的时候,村子里的农户人家都要“请老祖宗回家过年”,每当此时我便很想回娘家祭拜一下我过世的祖母。然而农村的旧风俗年初夕这一天不允许出嫁的女儿回娘家,这两年的年除夕我总是因想念祖母却不能回家祭拜而偷偷落泪。因为工作的忙碌和对农村风俗的忌讳,我只是在清明节的时候去祖母的坟前祭奠过,心中老是为此事感到愧疚。因为对老人家的思念经常与她梦中相见,也时常想写下些关于祖母的文字略作纪念,然而却一直因失去亲人之痛而语未出泪先流,欲言又止。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,终于能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了,写下些文字,略作纪念。

祖母是前年农历九月份得肺癌去世的,记得在她出现咳嗽症状时我曾陪她去医院检查,医生问她:“这是你的闺女?”祖母却有几分自豪地说:“是孙女,我没闺女呢。”后来祖母病倒后总是把这句话重复地讲给别人听。祖母那代人一家都生养好几个孩子,大多数人家是儿女俱全的。而祖母却只有我父亲以及两个叔叔,没有女儿是她年轻时感到很遗憾的事情。然而娘和婶婶们的孝敬和我们堂姐妹的体贴却能使祖母安享晚年,始终感受到亲情的温暖。她的心里也是始终是把我们当做闺女一样的疼爱的,这也是她年老去世后家人依然都深感悲痛的原因吧。

祖母非常爱孩子,我们堂兄妹姐弟七人小的时候都是跟在祖母身边长大的。除去我上高中的三年从小到嫁人我跟祖母一直睡在一个炕上,我总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便是祖母了。在得知祖母得了不治之症时,我经常偷偷哭泣,在她面前却还是强装欢颜,尽可能地抽出时间与祖母睡在一个炕上。聪明的祖母也许是预料到了自己的病真的不轻,每当夜深时祖母便喜欢一遍遍地跟我回忆陈年往事。

祖母四岁便没了亲娘,经常寄居在姑姑家,十八岁嫁给了爷爷,家中十分贫穷,生了五个儿子养活了三个,就是我爹、二叔和三叔。爷爷身体差做不了重活,家中的重活累活就落在了祖母一人身上。等爹和叔长大了祖母身上的担才轻快了些。后来爹和叔成了人,有了我们堂姐妹兄弟七个,除了最小的七弟,我们六个是一个差一岁的,也就是说家中每年都要添一个小孩子。当时是农村公社时期,爹娘二叔二婶都要去地里干活,三叔在福建当兵,三婶在潍坊当工人。照顾我们姐妹兄弟和料理家务的责任便全落在祖母身上了,今天照顾一个孩子我们都感到劳累,而当时的祖母却要照顾我们几个孩子,可想而知她是多么得不容易。记得祖母有一颗门牙只有一半了,爹娘经常跟我讲祖母因我丢掉那半颗牙的故事,也是教育我牢记祖母养育之恩吧。我一周岁那年的一天,祖母一边抱着我一边在灶边生火做饭,她刚要出去提一桶水添锅,这时听到了我的哭声,祖母便提着一桶水急忙地往屋里赶,一不小心被门槛给绊倒了,祖母的半颗牙便被磕下来了。此时家中除了三岁的哥哥、二岁的姐姐、一岁的我没有别人在家,祖母还是照顾着我们,又坚持做好了饭,等到我爹他们收工回家。

每当祖母回忆起过去的苦日子,她却总是充满了自豪和幸福,还直说虽然现在安享晚年了,但她还是觉得过去儿孙绕膝的生活更有情趣。没结婚时对祖母说的话感到不理解,后来结婚生子了,才体会到祖母的心情,那是母爱的力量呀,为了孩子母亲上刀山下火海都不觉得累呀!然而,我们回馈老人的远远不及她给与我们的多呀,我们总是因为工作忙家务多,而把回家看老人的事一拖再拖,每次回家祖母都希望我能在家多待会儿,然而身边的儿子总是拖着我的手要回自己的家,家中的丈夫也再三打电话要我快回家,此时的我却又总是带着歉疚之心离开了祖母,看到祖母恋恋不舍的目光,我的眼中也噙满了泪水。

祖母去世的时候,我们一家人都围在她的跟前,轮流照看着病重的她,尽着我们一份做儿女的孝心。虽然疾病让她疼痛难忍,她却也从不肯大声呻吟,生怕我们着急。祖母一生勤劳,八十多岁的人了,一直坚持自己做饭洗衣,即使病重的时候,也坚持自己去厕所大小便,从未污染过被褥。后来得知祖母在世的日子不多了,我便白天工作,晚上去给祖母陪床,当我悉心照顾她时,祖母满足的笑了,她虽然非常希望我留在她身边,还是每隔一个夜晚催我回家看看,我知道祖母是怕我的家庭受影响。我眼含热泪离开祖母,我知道祖母与我在一起的日子不多了。

农历九月二十三日晚,祖母与世长辞,离开了她亲爱的孩子们,当时除了二叔之外我们都在她的身边。我们姐妹几个轮流扶着呼吸困难的祖母,一个个止不住地流泪,虽然不希望祖母受罪,不希望离开我们,然而谁也无法抗拒生老病死的规律,祖母在我们的哭声中离开了我们。以后的日子里,我便经常在睡梦中与祖母相见,每当想起祖母,都止不住泪流满面。亲人啊,你的去世留给我们的是无穷的思念。总想写些文字纪念祖母,每当写时总要流泪,现在总算含泪写下这些文字,略作纪念,祖母在天之灵你可知道我们对你无穷的思念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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