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舟:对孩子来说,怎样才算是最好的妈妈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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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属分类:亲子共成长

弗洛伊德认为,人的心理问题大多源于早年生活经历中被压抑的部分。但在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的病人当中,几乎都是成年人,而很少涉及年幼的儿童(他最年轻的病人大概是一位害怕马车的7岁男孩)。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,需要来访者把他们压抑的情绪等投射给分析师,然后分析师才能进行工作。而弗洛伊德认为,年幼的孩子和父母的关系还不稳固,不能形成这种“反移情”的关系,也就不能进行精神分析。

这种情况在20世纪10年代后期得到了改变,而引起这种改变的根源,是战争(第一次世界大战)。

战争带来了大量的人员伤亡,也带来了同样多的孤儿。在欧洲的各个国家,都有专门接收孤儿的场所。而这些孤儿所表现出来的心理问题,也使得对于他们的心理治疗迫在眉睫。这个时候,两位女性走在了儿童精神分析的前沿,一位是弗洛伊德的女儿安娜·弗洛伊德(Anna Freud),另一位是梅兰妮·克莱因(Melanie Klein).

安娜继承了她父亲的观点,认为对于儿童不能做精神分析,而主要是帮助父母给孩子支持、教育和爱。而克莱因在自己的精神分析工作中则发现,对于即使只有3岁的孩子,也是可以做精神分析的。虽然儿童的言语还不发达,但是可以通过让孩子做游戏的方式了解他们的内心世界,这形成了后来“沙盘治疗”的理论基础(现在流行的涂涂乐,也是沙盘的一个变种)。

由于自己的理论和弗洛伊德相抵触,克莱因在欧洲大陆也受到了孤立,于是在1926年,她来到了当时学术气氛相对自由的英国,在十多年里,她逐渐成为了英国精神分析领域旗帜性的人物。不过,1938年,由于纳粹德国的兴起,弗洛伊德和安娜,还有弗洛伊德的追随者们,都跨过海峡来到英国,精神分析的学术气氛便一下紧张起来。

1939年,弗洛伊德去世。精神分析失去了他们的“父亲”和“权威”。而安娜和克莱因,也开始因为彼此的理论不同展开了争执。当时所有的分析师都需要选边站,是支持安娜,还是支持克莱因?

唐纳德·温尼科特 (Donald. W. Winnicott)是当时英国另一位精神分析领域的大师,当人们找到他的时候,他说:“我保持中立,谁都不支持。”

温尼科特在精神分析内部的派系斗争中,一直保持置身事外的态度。他既反对弗洛伊德的很多理论,同时也反对费尔邦(和温尼科特同时期的一位精神分析师)颠覆弗洛伊德理论体系的做法。但在专业领域上,温尼科特是非常具有创新性的,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,他和他夫人建立了孤儿收容所,专门抚养孤儿,以及治疗他们的心理问题。从1939年至1962年,温尼科特在英国BBC无线广播电台开设专门的栏目,帮助父母更加了解他们孩子的内心世界。

通过对于上万名婴儿的观察,温尼科特提出了“镜映”的概念。他发现,由于婴儿还不能区分自己和他人,所以婴儿整天看到的母亲的脸,他们会认为是自己的脸。镜映的意思就是,婴儿其实每天都在被妈妈的脸催眠着。妈妈的情绪,会直接影响到婴儿的心理发展。如果母亲患有产后抑郁症,影响就会更加深远。

我收到过很多母亲的来信,她们提到和自己的丈夫关系不好,但又担心离婚的话,自己年幼的孩子会受到影响。我给她们的答复都是,不要考虑孩子,而是把重点放在如何去解决你和丈夫之间的问题上。因为“如果你自己都不快乐,你也就没有能力带给孩子快乐。”如果一个母亲不快乐,无论她如何压抑自己,她的负面情绪总会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,而孩子对于母亲的这些情绪则是最为敏感的,他就不可避免受到影响。

对于在儿童成长的过程中,母亲应该承担一个什么样的角色,温尼科特用了一个名词:“good enough mother”,这个词,经常被误翻译成“足够好的母亲”。但真正的意思是:“比较好就足够了”。我国的曾奇峰教授用了一个翻译比较精准,“60分妈妈”。

在《父母——婴儿关系的理论》中,温尼科特这样解释“good enough mother”:“一个‘good enough mother’,在婴儿早期几乎能够完全适应婴儿的需要。然而,随着婴儿独立性的逐渐提高,他会把妈妈逐渐推出去,并且,随着孩子的长大,妈妈也不可能完全满足他的需求。这个时候,妈妈就需要面对这样的失败,并且接受逐渐和孩子分离,被孩子慢慢抛弃的命运。”

那么,当孩子逐渐长大的时候,母亲又应该做些什么呢?温尼科特说,母亲要做的就是提供一个“抱持性环境”,在孩子可以独立的事情上,给予他鼓励和支持。而在孩子遭遇挫折的时候,能够提供鼓励和安慰。换言之,在母亲和孩子的关系中,母亲的角色会越来越不重要,只有在必要的时候,母亲才需要对孩子的行为进行干涉。

但在现实生活中,我们很多的母亲并不想做“60分妈妈”,而是要做“100分妈妈”。读过一些心理学的母亲,由于知道孩子早年的生活经历对于他的人生会有重大的影响,所以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得更加明显。我曾经收到过这样的来信:“今天我的儿子又砸东西了,我该怎么教育他,才能让他认识到这个错误,同时又不让他心里留下阴影呢?”过度纠结于一些技术性的问题,想要把孩子的每方面都关注到。固然能让孩子的心理需求得到全部的满足,也不会让他们体验到挫折和孤独。但这样的“100分妈妈”,会让孩子失去独立成长的机会和空间。“100分妈妈”对孩子的不利影响,我会用一篇文章来详细说明。

对孩子来说,没有最好的妈妈,“60分妈妈”就已经足够。这60分里。包含爱、关注、支持和鼓励,更包括接纳自己逐渐与孩子分离的现实。

凤凰新闻客户端主笔 龙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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